虽然是“蓝领”,但收入比白领高,他看尽人间百态

微信公众号:中国企业家杂志王芳洁2017-11-14 19:25事业线
其实作为工长的刘雨生,比工人挣的多不了多少,按照一年6个工程来计算,他的收入大概是十五、六万。“但我看长远。”刘雨生撑了撑衣服。

“又要拆了,如有朋友附近有房出租请留意,谢谢”。10月24日,刘雨生发了一条朋友圈。他租住在北京北五环外的村庄里,是数以万计的北漂蓝领中的一员。随着北京城市建设的扩容,他们租住的农民房陆续被拆迁,搬家便成了常态。

刘雨生今年40岁,安徽无为人,来北京已经十三年。他是那种长江中下游标准的长相,个子不高,圆脸,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何况他又爱穿西装,打眼一看就像是坐办公室的。不过,鼻子上的晒斑还是透露了一些信息,这是一个常年奔波在外的人。

刘雨生是东易日盛家居装饰集团的工长,一来北京就在东易干,从油漆工开始,干到带班长,再从C级工长干起,一直干到了A级工长。

现在,东易给了工长更洋气的头衔——项目经理,刘雨生也更愿意用这个称谓:“做项目经理,一年最起码也有十几万的收入。其实不止是我,我手下的工人也能挣到这个数,比很多白领都高。我经常对他们说,上了班我们是蓝领,下了班,我们就是白领。”

11月初,我来到刘雨生的新家,昌平区的一个村庄,还是平房,没什么装修。“挣这么多,为什么不住好一点?”我问他。

“没办法,干我们这行,有好多工具、材料,住楼房不方便。”刘雨生答。

看过人间百态

装修这行,接触的是千家万户,一个家庭有一个家庭的故事,一个装修工人也有一个装修工人的际遇,刘雨生看的多了。

“刚来北京那会,郊区的大房子,有的是贪污腐败来的。“刘雨生告诉我,这些贪官钱来的容易,装修特别舍得花钱。但去的也快,一旦查到他们头上,恨不得分分钟就把罪证给消灭了。

当年,刘雨生的一位同乡,在郊区替一位领导装修,有一天,这个领导感觉要出事,就对同乡说,6万元把房子卖给他。这套房子当时的市价是25万元,同乡当然立马就同意了。“现在的价值当然海了去了。”刘雨生说。不过,他还对我说,这几年反腐力度这么大,已经没有官员敢明目张胆的豪奢。

刘雨生的表亲也是干工长的,几年前曾经给一个房地产老板家装修,签合同的时候大意了,忘了约定增项的费用问题。表亲也是个老实人,不好意思再跟人提多要钱,踏踏实实的把活干完了,自己倒赔了十几万。“但是人的运气呢,真是说不准”刘雨生说。

后来,这位开发商中了表亲的人品,把公司的工装活也交给了他。渐渐的,表亲在工装市场站稳了脚跟,现在已经成立了工装公司,当了老板。

对于这些有奇遇的同乡亲戚,刘雨生羡慕不嫉妒。他干装修的时候已经27岁,在此之前在很多地方飘过,也开过店当过小老板,后来才觉得,能靠手艺挣钱是幸福的。一来北京,他就在东易干,一干就是13年。这份工作给了刘雨生很大的成就感,他明白,对于施工人员来说,装修是工作,但对于家庭来说,就是在圆一个梦想。尤其现在房价贵了,大家换房子没那么容易,政府也倡导,房子是用来住的,所以大家都特别重视装修。

装修意味着一个家庭的生活品质,在这方面,刘雨生有很多细碎的体会。例如十年前,家庭装修不会安装新风系统,也很少会用到水处理系统,但现在这些设备,几乎成了家庭装修的标配。单单一个水处理,以前最多只是装个净水器,现在包含了前置过滤器、软水机和净水器全套系统,别墅还会配置中央净水机。

“十年前,中国家庭一般不会分中厨和西厨,顶多在厨房弄个餐区,但现在有条件的,都会装西厨,配套很多嵌入式的家电。“刘雨生说。

感受行业发展

虽然”拎包入住“的装修概念已经很多年,但真正流行起来还是最近几年的事情,人们不再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盯装修“,希望以总包的模式,将装修项目发包出去。消费模式的变化,推动了行业的发展,包括东易日盛、博洛尼等在内的品牌装修公司,都开始主推”拎包入住”装修模式。

新的装修模式背后,需要装修公司对传统的商业模式进行革新,从原先单纯的劳务输出,转变为包含前期设计、主材销售、装修工程在内的一条龙服务。具有实力的装修公司甚至有自己的主材生产线,例如东易日盛的意德法家家具,博洛尼的同名整体家居品牌等。新业务给了装修公司更高的利润空间,例如主材的生产和销售,都是高毛利业务。

变革之中,被称作项目经理的工长,面临了很多挑战。他们是整个项目的中心点,在公司层面,他是项目上仅次于主设计师的第二负责人。

刘雨生告诉我,见我这天,刚起床时,脑子里还像放映机一样,在过昨天交底的新工程。什么时候开始水电改造,什么时候做隐蔽验收,什么时候贴砖,什么时候刷墙,每项主材的安装时间点,一一都要安排好。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很随意,经常交叉施工,导致返工。现在公司把整个装修流程都固定下来了,这一项干完了才能下一项,我们得把时间都规划好。”刘雨生说。

刘雨生举了个例子,如果前期瓷砖用量估计不足,瓦工一般不会考虑那么多,直接贴下去,直到没了才会打电话给他。这时候剩下的工时就全浪费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如果砖不能及时补送,他手头上又没有新工地,就得把瓦工介绍给其他工长。这边工地的活,则要等人家那边干完了,才能继续。“这样损失就大了。”刘雨生说。

因为要同时管理几个工程,刘雨生的一天是按小时计算的,每天出门之前,先缕缕今天要去的工地,规划好路线,他熟悉几乎每个北京的小区,每一条公交线路,时间需要计算的很精确。业主可以迟到,但是他不行。

最近几年,互联网装修兴起,看上去有颠覆传统家装产业的风头。一开始刘雨生也有点紧张,就找东易日盛的领导聊,领导叫他”不要怕,互联网家装只是看上去好。”

时间长了,刘雨生也咂摸出味道:“他们做的是套餐,十万、二十万,菜单里东西少不说,限制还多,比如橱柜,10万的套餐只配2米橱柜,厨房长度是3米怎么办?根本不现实!”

一个因装修致富的县城

27岁的刘雨生,没挣着钱,回到了老家。父母就跟他说:”要不你去干装修吧。“

一个已经在东易日盛当工长的表哥,把他带到了北京。在无为县,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这个距离北京1100公里的小县城,小孩如果没有考上大学,多半会选择上北京干装修,这已经是一种传统。无为县隶属于芜湖市,市辖四县。刘雨生估计,这4个县里出去打工的人,50%都干了装修。 

传统的形成早在20年前,无为县的沈师傅成了东易日盛的第一个工长,安徽人的好手艺帮助公司在家装行业打响了品牌。公司不断壮大,也不断缺人,沈师傅便回乡找人,看哪家的娃愿意和他一起干。就这样,人带人,渐渐声势就大了。刘雨生告诉我,现在东易日盛的147个工长里,有146个是安徽的,其中超过90个来自无为周边。

除了做装修工,还有很多无为人从事产业链上的生意,比如卖建材,开加工厂。“我们县上,已经有两个亿万富翁了。”刘雨生说。

这几年,装修工的工资涨了不少。站在刘雨生旁边的油工,停下手里的滚筒告诉我,五年前他的月收入是4000元,现在差不多有1万了。瓦工则更高,一个月能挣到14000元。要是夫妻俩都来北京打工,一年存10万元没什么问题。

我们待在刘雨生的一个工地上,这个工地共用7名工人,这七个人都已经在芜湖市里买了房子,其中4个人还买了车。“他们都觉得很满足,他们的小孩如果学习不好,将来也还是做装修。”刘雨生说。

其实作为工长的刘雨生,比工人挣的多不了多少,按照一年6个工程来计算,他的收入大概是十五、六万。“但我看长远。”刘雨生撑了撑衣服。

装修工程实际上是工长负责制,项目金额确定后,东易日盛将其分配给不同的工长,工长再支付工资给工人,剩下的就是自己的利润。而东易日盛是按照工长的等级来分配工程,相比于C级工长,A级工长接的活总值高,数量多。为了留住好工长,这家公司还考虑出台新的政策,给优质工长更大的利润空间。

刘雨生有高中文化水平,人也很灵活,用时髦的话说,就是情商高。两年前,老家的大队书记找到他,劝他回家,先从副主任做起。“现在还不是时候,要供三个孩子读书,还得在北京多干些年。”刘雨生再三考虑,还是放弃了。

虽然人还没回去,但几年前,刘雨生已经向大队党支部交了入党申请书。他开心的告诉我,再有半年,自己就能转成正式党员了。

“中国有十三亿多人,党员数量接近9000万,这就是说,大街上走着的人,十几个里头才有一个是共产党员。所以我觉得,当共产党员是一件很光荣的事。”刘雨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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