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刘强东的那些日子

中国企业家杂志王博2018-01-02 07:23事业线
他视刘强东为战友,刘强东也把他看作值得信赖的朋友。在2014年8月京东上市前夕,赵国庆却突然从京东离职了。在外界一片惋惜声中,他离开了这家他为之奋斗多年且当时市值近三百亿美金的公司。

在创立马上金融前,赵国庆身上还有另一个标签:京东集团联席董事长和首席战略官,他视刘强东为战友,刘强东也把他看作值得信赖的朋友。在2014年8月京东上市前夕,赵国庆却突然从京东离职了。这个40多岁的男人,秉着不带走京东一个人的承诺,在外界一片惋惜声中,离开了这家他为之奋斗多年且当时市值近三百亿美金的公司。

两年后,没有多少金融从业经验的赵国庆真正从零开始创业。他选择从消费金融领域切入,并顺利拿到了一张消费金融牌照,而这种牌照现在在国内仅发放了25张。

2017年赴美上市的五家本土金融科技公司基本都属于亏损状态;但赵国庆在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财年就顺利实现盈利,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团队高管平均年龄超过40岁,而目前这一领域很多公司的创业团队大都以80后、90后为主。

赵国庆的回归带着点绝地反击的意味,谁也不知道,这个重新杀回金融江湖的互联网老将是怎么做到这一切的。

持牌

赵国庆还记得,黄奇帆重庆办公楼里的大厨做的面条很好吃。2014年下半年,赵国庆时常拜访时任重庆市委副书记的黄奇帆,和他畅谈消费金融、科技创新。有时,到了饭点,两人就边吃边聊。在离职京东前,赵国庆与黄奇帆曾有过一段交流:

黄奇帆问:“如果从京东离职,你打算做什么?”

赵回答道:“想做消费金融。”

黄给出了这样一个建议:“做金融,必须走正道,金融业务的核心是信用、风险、杠杆,你可以尝试下做有牌照的消费金融公司。”

2014年8月,赵国庆从京东办完离职手续,就孤身一人来到深圳大梅沙,在那里他安静地待了一个月。赵是马拉松的忠实爱好者,那段时间他每天早上7点,都要顺着沿海栈道跑上两个小时,“那是我人生中比较美好的一个月。”他在采访中回忆道。在那段时间里,他每天都在思考四个问题:我是谁,我要做什么,我的路径是什么,我需要什么样的团队。

2014年正值消费金融的创业风口期,而赵又有多年的电商从业经验和场景资源。于是,思路敲定,他很自然地把创业方向确定在消费金融领域。“一创办马上金融我就着手准备拿牌照。那时候很多人劝我,不要花工夫去拿牌照,就干P2P网贷,但我不认同,在中国干金融就得拿牌照,合规才是核心竞争力。”赵说。

2014年,新金融行业还在去监管化的呼声中野蛮发展。此时的网贷和消费分期公司们更愿意去拼场景、扩大规模走量,而不是去啃稀缺难办的消费金融牌照。

2009年,我国启动消费金融试点。2010年,国内首批4家消费金融公司获批成立,其中三家拥有银行系背景,分别为北京银行成都银行中国银行,而捷信消费金融公司是唯一外商独资企业。根据规定,消费金融公司基本遵照“一省一家”的原则。而欧美日韩等发达国家的消费金融公司已经发展十余年,相比之下中国起步有点晚。但从2013年开始,监管层的步伐开始加快。2013年9月,银监会宣布,拟新增沈阳、南京、杭州、合肥、泉州、武汉、广州、重庆、西安、青岛等10个城市参与消费金融公司试点工作。同年11月14日,银监会发布《消费金融公司试点管理办法》修订版。本版内容较2009版更为积极,比如增加了主要出资人类型、放开了营业地域限制等,以鼓励更多具有消费金融优势资源和分销渠道的民间资本进入该领域。至此,第二批获得牌照的消费金融公司中已经开始出现苏宁、海尔等零售、制造企业的身影。

赵国庆看到时机已来,迅速加快了申请牌照的步伐。2014年夏天,他曾在一个月的时间里辗转各省市,从深圳、广州、福建到湖北,所有能够下发消费金融牌照的省市,只有沈阳没去过,然而每次都是去时满载希望,最后不了了之。他的最后一站是重庆,虽然之前和黄奇帆有过一面之缘,两人却并不熟悉。但这并不影响赵国庆的热情,他多次上门,和黄面谈。当时,他还没有想好公司的股东架构,就谈他对合规、消费金融以及场景及普惠金融的理解,此后,两人每次的交流时间越来越长。重庆或许是赵国庆的福地,一年后,这个巴渝文化的发源地,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答复。2015年6月12日,马上金融获得银监会开业批复,批准其开业。

夺帅

身为京东的首席战略官、联席董事长,赵国庆选择在京东上市前夕离职,这引起了外界很多的猜测。当记者问及此事时,他并不回避。“我们和京东的关系一直很好,现在也有很多合作。”赵国庆认为这些猜测在未来都会给出解释,“我跨界创业却没有从京东带走一个人,因为我对京东有承诺。我跟强东是同学,也是战友,从京东挖人我做不到。”

2014年12月,马上消费金融股份有限公司获得银监会批筹组建。赵国庆要在牌照正式下发之前,就把一支高规格的高管团队组织起来。因为只有团队、系统、制度流程、机房、档案室等基础设施完备后,经过银监会、央行的监管验收,才能拿到许可证,领执照开业。

赵国庆虽然对电商行业了如指掌,但并没有多少金融行业的资源与经验。在拿牌照的同时,他不得不迅速地组建团队。他用艰辛来形容这个时期,同时也承认自己有点小幸运。在这种条件下能招来的高管团队,他相信是因为大家有共同的价值观。

2017年4月,真格基金创始人徐小平对外公开说,他们一般会建议创业者在他的同学、同事、同乡之中选择合伙人、高管团队,因为大家经常接触,对于彼此的性格、能力、资源、价值观都有较多了解。而赵国庆却认为,他要挑同行业中,最专业的人组成团队。现在,马上金融的高管团队主要来自捷信和平安科技。如首席风控官(CRO)Tomas,曾是捷信中国区首席风险官;首席财务及运营官(CFO)郭剑霓,曾是捷信的创始人之一兼首席财务官;而首席技术官(CTO)蒋宁,曾在IBM、惠普、平安担任技术高管,拥有16年的世界级核心金融交易系统的搭建经验。三人来了之后,赵国庆说,自己的勤奋程度在公司迅速从排名第一掉到了第四。

赵国庆曾以求教为由多次约谈Tomas,并用英文和他尽力交流。他发现对方真的是业内首屈一指的专家后,又热情地力邀。赵国庆认为,每家公司都有自己的问题,有实力的高管大都会有一展拳脚的抱负,而他能给的承诺就是更大、更广的平台。在最后,发现Tomas仍犹豫不决时,他又出面为其解决了妻女在京的生活问题。最后,赵国庆终于感动了Tomas,将这员大将招至麾下。

有了人才,赵国庆就把重点放在了公司治理结构上,这将决定公司未来能走多远。“我在搭建股东结构时,就主要考虑了三点内容:场景、数据、用户。”目前,重庆百货大楼股份有限公司、阳光保险集团股份有限公司、重庆银行、浙江中国小商品城集团股份有限公司以及物美集团都是马上金融的主要股东。赵国庆透露,他在拿牌照时曾差点和某家银行达成合作,但因为对方觉得作为大股东必须干涉公司的高管团队及管理,所以最终他拒绝了。“现在我们的股东,无论持股多少都愿意为公司的发展付出他们的贡献,无论股权比例的高低,他们均是财务投资者。能有今天的发展,很大程度上归功于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管理团队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作为持牌企业,这家公司的股东层覆盖了消费金融的资金、资产、场景等生态链上的各环。

重庆百货、浙江小商品城和物美集团这三大零售商给了马上金融遍布全国的场景支持,而阳光保险和重庆银行也在资金和品牌上给了马上金融很大的助力。2015年,马上金融的注册资本金是3亿元,之后,大股东又增资至22亿元。很多人疑惑,赵国庆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谈下来这么多重量级的投资机构。“要他们信我,我就要以创业者和风投的心态来要求自己。”在创办马上金融时,赵国庆只给妻子留了少部分资金当家里的日常开支,然后自己掏了几千万作为公司的创业资金。

有了牌照让马上金融的数据可以纳入央行的征信系统,这让一些老赖和欺诈人群有了更多的忌惮。但实际情况是,持牌,是战场上的利刃,也是拼杀时的桎梏。

虽然,持牌消费金融公司可以通过银行间市场的交易来获得一些优质的资金来源,如马上金融的资金成本普遍在年化4%~6%,比非持牌机构约少一半。但监管对其风控、产品设计、年化率等硬性指标的要求更严。更不可能像市面上的很多消费金融公司那样踩着红线去扩张拼流量。

谋局

赵国庆在公司没有司机也不配车,在重庆办公时,他不租房子也不住酒店,直接住在办公室。在做同业拆借时,他亲自跟行长们应酬,争取以合适的成本拿到资金。他几乎每周至少出两次差,一般住汉庭酒店,订经济舱机票,飞行时段还基本选在早8点前,晚8点之后,因为机票打折。

“我们公司有数百名研发工程师,最开始只有3个亿的启动资金,我既要养着研发工程师,还要支撑公司的运营,不能乱花钱。”赵国庆明白,马上金融作为一家金融科技公司,以前互联网公司的玩法他都得做,而传统金融机构的风控体系他也不能少。“这是很难的一件事,我们要用最少的资金、最小的体量,在最短的时间内实现盈利,其实这跟我们综合措施有关。”重庆百货财报显示,马上消费金融2017年一季度营收达12.66亿元。

2015年6月,马上金融拿到牌照时,还是一片空白。一切从零开始,没有客户,没有数据,也没有系统,这就意味着这家公司也没有办法基于数据来做风控。这时,公司的股东团队起了作用。最初,马上金融的种子用户都来自于股东,即三大零售商的会员卡用户等。后来,阳光保险也跟马上金融开展了深度合作。

“我们处理筛选阳光保险的用户,他们也帮我们做风控,这相当于保险公司兜底模式,我们相当于他们的一个资金端。”赵国庆认为,刚起步时必须这么做,因为自己做的风险太高。虽然少赚点,但却能积累自己的数据。除此之外,因为马上金融是持牌机构还能获得更多来自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排他性征信数据。

此后,马上金融又和不同的场景合作。如和支付宝、京东、腾讯手Q、去哪儿等主流的互联网平台以及三大运营商合作。目前,这家公司已经覆盖了全国200多个城市的10万个线下门店,包括3C、美业、教育、旅游以及家装等多个消费场景。

赵国庆认为马上金融创业的第一年顺利实现盈利,除了截流,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他们还在产品端做了开源的创新。因为马上金融是持牌机构,所以资金端可以获得保证,在此基础上,公司就推出了服务于信用卡分期客户的循环额度贷款。这样的产品设计让持牌类的金融机构开始有了更好的利润表现。赵国庆坦言,自己喜欢稍做改动的创新,而不是大胆的突破。他认为金融行业就是要保持在风险可控的基本前提下做适度的创新。

其实,有了数据源之后,马上金融就开始构建自己的内部数据、建风控模型了。“我们也发现,同较大电商平台合作时,更多的只能起到导流的作用,比较难获得核心数据。”马上金融助理首席风控官杨明表示。对此,赵国庆并不担心。他认为只依靠电商场景做的风控模型不是真正的风控。马上金融CTO蒋宁也在采访中表示,“相比之下,电商系的消费金融公司更多是针对电商的特定人群,基于体系内的数据链条构建的风控能力,而无法覆盖更多的人群,也没法实现全场景的风控能力。”

“现金分期的收益率高,但循环额度用户粘性强,我们通过客户画像,针对不同人群和消费场景,差异化提供不同的产品,在用户体验和产品收益性之间,找到最好的平衡点。”蒋宁表示。目前,马上消费金融已经推出了马上贷、马上分期、安逸花等产品,产品类型主要有商品分期、现金分期和循环额度三类,单均额度3000元,主要服务80后、90后的年轻人。随着数据的积累,马上金融实现了100%的自主获客和风控。而海量的数据在结合机器学习等技术后已经应用在这家公司的获客、风控管理、智能催收以及智能客服等领域。公开资料显示,截至2017年9月底,马上消费金融活跃用户1000多万,单日放款量近亿元。

赵国庆认为,这只是80%的风控,剩下的20%风控是靠制度和流程做出来的。如公司首席风险官做决策,他基本上从来不反对。因为,他相信专业,同时也从制度和流程上对自己进行约束。赵国庆还对有些岗位的高管实施薪酬延期支付,如有的高管是负责风控、信贷的,年薪80万,可能会有50%的工资分三年返还。因为,金融的很多风险是滞后的,往往一个批贷风险,要过一个周期才会显现。

“在开源和截流之间,我们加了一道桥梁——精细化管理。年轻人创业有一个特点,就是图快,管理上糙一点不重要,而成熟者创业却不同,马上金融的高管团队均超过了40岁。我们不太相信创业能够成功的都是像小扎(扎克伯格)这样的年轻人,尤其在金融行业,成熟者的方法论,对金融严谨性的敬畏很重要。”他还提出了马上金融的价值观是以用户的情感为中心。

激战

2017年11月21日到12月13日,中国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办以及银监会等机构,持续下发了四个监管文件。其中,对P2P网贷牌照、融资渠道、产品年化、风控、催收等问题进行严格监管和划线。如要求未依法取得经营放贷业务资质,任何组织和个人不得经营放贷业务;要求各地暂停新批设网络小贷公司,暂停发放无特定场景依托、无指定用途的网络小额贷款,逐步压缩存量现金贷业务,限期完成整改;银行业机构不得以任何形式为无放贷业务资质的机构提供资金、发放贷款,不得与无放贷业务资质的机构共同出资、发放贷款。

当下,消费金融江湖乱战已起。银行系、电商系、持牌系以及非持牌的金融科技公司在万亿市场上四分天下。而随着2017年年底一行三会对网络信贷、消费分期等新金融业务的监管趋严,一纸牌照已经有了决定一家新金融公司未来生死的重量。

蒋宁认为银行系具备资金优势,但风控、营销、运营、科技研发能力相对比较弱,目前除了少数银行系的消金公司例如中邮消费金融、中银消费金融,大多还处于业务摸索阶段。而电商系的消费金融业务以场景取胜,其优势核心是场景的获客能力,但由于依赖闭环的电商生态数据,风控能力,同时,客群与信用卡重叠度较高,长期产品收益性需要关注。未来,伴随监管趋严,非持牌机构的经营模式面临转型或者调整。“非持牌的机构可以专注于垂直化消费场景或者消费品类,做到小而美,同样,也会有一个广阔的前景。”蒋宁说。

赵国庆此前很希望监管趋严,但真的到了这一天,他反而更低调了。如果说对未来的发展真的有什么担忧的话,他认为是寻找金融创新和监管之间的平衡。“未来,监管将越来越严,合规能力是企业可持续发展的核心能力,符合监管要求是底线,企业要做长久、做到卓越就必须以更高标准严格自律,在此基础上全面构建可持续发展能力。”结合监管新提出的几点细则,赵国庆分析了构建可持续发展能力的思路。

关于风控他还谈道,“消费金融公司所从事的业务是小额、分散、无抵押的纯信用贷款,风控外包将给机构带来巨大风险;自主风控能力是企业安身立命的根本,需要在业务过程中长时间打磨。”对于如何构建自主风控能力,他认为:“消费金融归根到底是对人授信,必须了解场景、了解用户、了解业务,利用大数据和人工智能等技术构建起风控模型并持续升级,才能将风险降到最低水平。”

创业以来,赵国庆每天会坚持跑8公里,就算四处飞,行里箱里也会放跑步鞋和运动衣,有一次,在登机前的路上,他还在跑步。他曾在朋友圈这样写道,“未来,跑得慢,才跑得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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