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地狱天堂,不过是共享单车折射的5段人间景象

新芽NewSeed牛耕2018-01-17 16:25事业线
两年时间,原本只够戴威毕业,胡玮炜写几篇稿子,李刚做一个项目。但风暴过去,半生经历被压缩到一瞬间,他们身处陌生的地方,过着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这是一场被资本催熟的大梦。一家公司要用十年经历的融资、打拼、盛衰存亡,被资本压缩到两年时间里。对这五个人来说,两年原本只够用来毕业、写几篇稿子、做几个项目或玩通几款游戏。但如今,他们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胡玮炜:小人物的梦想

创立摩拜前,胡玮炜当了十年记者。传说她某次采访大佬,对方很心疼记者,说“你们坐飞机都不能坐头等舱”。

至今,极客公园还趴着“胡玉兰啦”写的八篇文章。点赞最多的写王小川,有49个赞,写于20137月。

在一年后的某个夜晚,她遇到了李斌。她本来想引荐一个有桩智能自行车的创业者,李斌说,有桩不行,你做无桩自行车吧。那位创业者意兴阑珊,她却来了劲头。李斌当晚敲定“mobike”的名字,连同146万元资金,一起交付到胡玮炜手上。

当时没有人支持她。她的老板,极客公园张鹏跟她说,你疯了?这些车分分钟就偷光了。他建议她,至少先做一些“颗粒度更小的”单车,比如只通行于798和地铁站之间。胡玮炜一口回绝。

胡玮炜不认识流量,不认识风口,她只有个出行大梦。“如果社会上有足够多的共享自行车,随时能骑,不就没必要侵占了吗?”这些车要有无链条传动、实心轮胎、智能锁。自行车厂也觉得他们有病。一次他们骑样车给李斌看:骑着叮咣作响,好像马戏团表演。

但投入市场后,这辆橘红色小车收获了大量好评。李斌将摩拜引荐给刘二海,刘二海又引荐给高瓴资本,一轮轮越滚越大。

她则远离争端:当马化腾和朱啸虎针锋相对时,她说“没Allen微信,有Pony的,不过也不了解”。

去年9月的财富商业精英榜上,胡玮炜排在了戴威前面,但身价依然是秘密。

有人说,她经历了“一朝变凤凰”的故事。胡玮炜回应道,光鲜之下,“最重要的是,你愿不愿意拼了命去做这件事。”她不喜欢混圈子,但创业后拼命挤进工程师、设计师的团队。“你变了,不再是做媒体时那种理想主义了。”后来张鹏这样对她说。

她的故事最为简单:一个初心走到最后。

戴威:两个世界的碰撞

戴威在大二当选北大校学生会主席。朱啸虎说过,自己很看重他这个经历。尽管后来,这个说法又变成“看中ofo的商业模式”。但精明如朱啸虎,一眼能看穿能量在哪里。

在创业故事中,戴威是一个勤奋苦读的孩子:靠踢球踢进了当地最好的中学、考入北大、一票之优势当选学生会主席、青海支教与自行车结缘。

在现实生活里,戴威的爸爸的中铁集团党委书记,他大学的女朋友是北京市委副书记的女儿。

他和朱啸虎相遇,是两个世界的碰撞。他走进金沙江的办公室,被这个不认识的人疯狂怼,谈判不欢而散。后来坐电梯下楼,他搜出朱啸虎投过滴滴,才转身上楼接受了投资。

一开始,戴威未必认同朱啸虎。他凭封校运作,在20169月已做出日均40万单规模。他觉得做校园市场的老大足够好,朱啸虎建议投放社会,被他一口回绝。在2016年底,朱啸虎还当他任人摆布。他和王刚说,让ofo吃下这块市场,然后滴滴把它装进去就好了。

后来摩拜入场,ofo不得不走出校园。一年后,ofo日订单已经达到2000+规模,接近滴滴,滴滴派驻的高管全部被戴威赶走。ofo估值虽高,钱却撤不出,朱啸虎直言“想打的牌太多”。后来二人开始隔空喊话,戴威说“希望资本尊重创业者”,朱啸虎怒言“最烦这种创业者,以为自己什么都懂”。接着,朱啸虎开始出现在马化腾的饭局上。

终于,戴威拉来了阿里,打算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合并。闪电合并泡汤,世界都清净了。

在两年里,戴威成长为胡润百富榜上35亿身家的新贵,距离章苏阳不过两名差距。

凤凰/永久:老厂注定远去

中国曾经是“自行车王国”,以北京为例,自行车曾占公共交通的68%。但汽车崛起,自行车淡出主流,占比下降到不足20%2010年,凤凰仅卖出161万辆自行车。

2016年底,老厂们的命运被改变了。ofo和摩拜宣布,要投放千万级的共享单车,需要整个产业开足马力。凤凰开始扩建新生产线,一年要供给ofo 500万辆自行车,是2016年产能的两倍。飞鸽动作更早,2016年就把1/3自行车卖给了ofo

盛况之下,戴威干脆说,ofo要成为平台型企业,各大车厂都能凭借自己活。

但一线城市很快饱和,8月新政开始限制投放。厂家们发现,单车订单的回款期正在拉长。上海凤凰的总裁王朝阳说,共享单车的巨大需求变动,对单个厂家可能是灭顶之灾。但他寄望于整合行业资源,不要扩充太多生产线。他并不认为自己做共享单车是好出路。

永久比较激进。它在今年1月推出“永久出行”共享单车,宣称今年要进入100+城市,覆盖1亿用户。它表示,自己的厉害之处是“政企关系”,在政府沟通上无比通畅。跟HelloBike一样,它也大力推崇电子围栏,希望以“听话”获得政策倾斜。

目前,永久的故事还没结束。但凤凰觉得已看到未来。王朝阳称,自己也试过做出样车,但马上知道行不通。门槛不是制造业,而是“烧不起钱”。同样,这样的老企业对互联网公司的运营模式、风险和盈利周期,都是不可能适应的。

新华社问过,“为何推出共享单车的不是飞鸽永久凤凰?”其实这可以参考李斌谈及传统车企的回答:沃尔玛孵化不出亚马逊。新事物的诞生,要求把一切推倒重来。属于老厂们的时代已经永远过去了。

丁伟:做主播唱歌挣钱

有创业者说,“像我这样的虫子,本来是没有那个命去创业的”。但这场风口却把许多普通人抛上了天空。

2016年底,町町单车在南京以500/天的速度疯狂投车,资金全来自父母的公司。据称,前后输血达2000万元。

疯狂投入的目的是用户押金。到20174月份,町町注册用户达15万人,每人押金199元,总额近3000万元。押金全部掌控在父亲丁万青手中,丁伟作为公司法人代表并无财务权。

为了掌控公司,父亲还给丁伟配了个50多岁的副总。“网银在我爸妈手上,我知道我有多少用户,能算出有多少钱,但不知道钱在账上有多少。”

显然,他们并没有赚钱。很快町町被曝出押金难退,父亲被刑事拘留,丁伟也被关进拘留所。出来时,丁伟发现自己的名字已登上头条。

像大多数单车一样,这场闹剧最后以“企业破产”收场。丁伟还不起钱,只能等父亲被放出来。当时,被曝出押金难退的还有酷骑,其CEO还运营着一家P2P互金公司。

半年之后,丁伟的生活被打回原形。被问到下一步打算,这个青涩少年说,自己准备去朋友的一家传媒公司,“晚上做网络主播唱歌挣钱,一切重新开始。”

李刚:风暴中失去一切

李刚是为数不多失去一切的人。

2013年他离开美银美林,拉上阿里年薪百万的同学一起创业。第一款产品“快按钮”就被周鸿祎相中,进入360工作。但周鸿祎经历傅盛出走,长了心眼,不肯放权。李刚“每次开会都只能站在会议室门口”,带团队出走,做了野兽骑行。

很快,李刚又受到徐小平青睐,融资接踵而来。到2016年底,野兽骑行已融资近亿元。至此,他的人生还笔直向上,并未有什么坎坷。

2017年共享单车风起,他带着小蓝又找了徐小平。但这次真格基金投了ofo;李刚的妻子就职于华兴创投,华兴当了摩拜融资的财务顾问。李刚夹在中间,天天听到两巨头的风声。

后来小蓝融资,李刚疯狂地向摩拜和ofo开炮。他批评摩拜的车难骑,还私自挪动小蓝单车;ofo则不够智能,损坏率高。随着时间流逝,他觉得小蓝的优势会越来越明显。因此,他决定留在一线城市,跟摩拜和ofo死磕。

但营销事故毁了一切,小蓝从市场第三,瞬间跌落“死亡名单”里:融资没人碰,收购谈判也截然终止。李刚消失了几个月,再次现身公众视野时,已远避美国。

李刚做了许多错误判断,比如高价造车黏住用户、摩拜和ofo会颓势渐现。他也曾很英明地防备滴滴入局。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2017年底,小蓝解散,野兽骑行人去楼空。数十万辆单车也被滴滴接管。

如今看来,李刚真正的错误也许在于,他从没经历过小人物的挣扎。他说,先赢不算赢,你早先省下的功夫,以后要加倍还债。当胡玮炜在一群男性工程师间努力插话,戴威为竞选想破脑袋时,李刚还过着无忧无虑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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