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拜被收购的第一个月后:共享单车搏杀过的一千多个日夜

微信公众号:创业智库二毛2018-05-19 10:21事业线
这是一场烧钱战,没有一个玩家不伤痕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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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3日晚,摩拜CEO王晓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连抽了好几根烟。随后,他打开了手机上的摩拜软件,橙色的Mobie图标逐渐变得清晰,五六辆橙色的共享单车标示在上面,这代表着在王晓峰的周围,有单车可以用。

突然一阵伤感袭来,王晓峰看着远方叹了口气。

当天晚上,他参加了摩拜股东大会,最后等来的投票结果是,摩拜被美团以27亿美金拿下。“胳膊终究拧不过大腿”。

这是个漫长的夜晚,没有人睡得着。

历时3年零3个月,摩拜创始人胡玮炜眼看着自己一手创办的公司拱手让人,一夜无眠。凌晨,她发了一条朋友圈,“谢谢所有人把我们捧到改变世界的高度,也谢谢大家对摩拜的重新审视。并不存在所谓的‘出局’,在我看来一切是新的开始。”

对美团点评和王兴来说,这的确是新的开始,但对胡玮炜和她的创始团队来说,可能已经结束了。在这场收购战中,创始团队几乎手无缚鸡之力。

风暴来临

2018年4月4日凌晨1点多左右,一位摩拜公关部员工发朋友圈称:“一眨眼,加入摩拜整整一年半,却没料到这一刻来得这么快,尊重规则,大哭之后,继续前进。”

在王兴和马化腾举杯庆祝的时候,摩拜团队陷入悲伤当中。

这44天,发生了很多事情。4月28日,王兴及胡玮炜发布了联名内部邮件,宣布公司内部组织调整:王晓峰卸任摩拜单车CEO职位,出任摩拜单车顾问,创始人胡玮炜担任摩拜CEO。

在美团正式收购摩拜单车25天之后,王晓峰选择离开。

这3年多,摩拜先后获得10笔融资,平均下来,每3个半月便有一轮融资完成。但从去年6月份开始,摩拜一直未有新的融资进账。这也加速了被收购的结局。

这样的宿命也曾发生在ofo身上,3月份创始人戴威以动产抵押的方式从阿里获得了17.7亿元的融资。两大寡头最终没能逃离被巨头碾压的命运。

在这场大战中,有人缴械投降,有人抗战到底,有人套现离场,有人艰难前行。哈罗单车创始人杨磊万万没想到,在小蓝和酷骑以及大部分其他玩家都已经完全退场的情况下,摩拜也被并购了,接下来的这场战更加艰难了。

闷热的低压空气里搅动着一丝烦躁。杨磊抽了根烟,这位曾从一场代驾大战中归来的80后小伙子,深知这场商战并不好打,他盯着哈罗的布局城市若有所思。

真正的风暴,来临了。

玩家退场

不过3年时间,共享单车经历了大变天。

2016年,玩家不断入局,在中国的一二线城市能看到五颜六色的共享单车。它的出现,让修车老师傅苦不堪言:“别搞了,都要把我们搞死了!”

眼看着风口出现,雷厚义、周海有、邓永豪、丁伟、杨磊、李刚也加入了这场大战中。悟空单车创始人雷厚义仅用了20天就完成了产品的开发,“摩拜和ofo的架势真是不让后来者活,我在战场上没时间去考虑这些,能想到的就是尽快投产,拿到一张‘门票’。”

这种疯狂让创业者不断扩展规模,2016年11月17日,ofo宣布正式开启城市服务后不到两周,日订单就超过150万单。

町町单车创始人丁伟回忆道,每晚忙完回到公司,第一时间就是查看用户数据,用户数量节节攀升,有时一天用户能增加几千人。那是丁伟最高兴的时候。

然而,不过8个月的时间,町町单车轰然倒塌。2017年6月,由于丁伟父亲的企业资金链断裂,町町单车失去输血方,丁伟面临了家庭破产、公司倒闭、父母入狱、女友分手的痛苦。

2017年,是雪上加霜的一年。

2017年8月份,酷骑单车陷入押金难退的泥沼后就再也没能走出,面对无可挽救的局势,高唯伟无奈对媒体说道,“只想做个普通人”。

2017年11月,小鸣单车裁员99%,CEO离职。公司的钱大多被邓永豪挪用支付给了为小鸣提供单车的供应商凯路仕,全体员工欠薪。

博弈、抢夺、裁员、倒闭,对创业者来说,除了发不起工资没有性生活,他们更加死不起,放不下。

2017年年底,小蓝单车创始人李刚面临前所未有的危机。小蓝单车一直希望做最好骑的单车,但从第一天开始就如履薄冰。

去年6月,他跑遍了上百家基金,却没有换来一笔资金,缺乏了多元化资本支持和良好的财务规划能力,小蓝单车最后宣告倒闭。

理想主义者还是败给了资本,走投无路时,李刚的父亲无奈道:“没钱。谁要钱,我跟谁走,我去你厂里打工,我老婆到你厂里做饭。”

这是一场烧钱战,没有一个玩家不伤痕累累。

2018年初,摩拜及ofo都相继取消了月卡优惠政策,月卡恢复为20元/月,季卡恢复为60元/月。

“从各方面都感觉到公司没钱了”,一名摩拜的员工说道。“前一段时间公司一直都在裁员,一线的运营人员支出是大头,几乎都被裁完了。”

还有人传言,摩拜去年的年终奖直到今年3月底才发放。

创业维艰,匍匐前行。在他们拼搏的这一千多个日夜里,有一千个夜晚是失眠夜。回顾这场战争,死伤无数,何其悲壮。

坐牢、跑路、打工、抑郁……拖欠押金,发不出工资,投资人的钱打水漂,退场之后这些人面临的是漫长的煎熬与不甘。

在商业的世界没有情分可言,“规则就是规则,如果大家做了这个决定,希望大家不要后悔。”王晓峰说道。

失败了当做公益

“让自行车回归城市。”这是打开摩拜官网后看到的第一句话。

谁也没想到,共享单车成了一门生意,但却是用钱砸出来的公益。

去年,雷厚义在市场投放了一千多辆共享单车,前后运营的四个月里,累积一万多用户,收了一百万押金。结果,没拿到融资,定金要不回来,还亏损了300多万元,投放出去的一千多辆单车也不见踪影。

这是最早倒闭的一家共享单车企业,“项目都停了,找回来干嘛,当做公益了”。

这些公司能够出现在公众视野,已经算幸运的。更多的共享单车企业,你我甚至还没见过它的颜色、听过它的名字,它们就已经销声匿迹。

一开始生产摩拜单车时,因为找不到生产商胡玮炜自己动手DIY组装,后来她直接建了一个自己的生产厂。

最初,摩拜用了15天点亮了一座城市,投放到深圳的时候,凌晨两三点还有人在骑摩拜。因为这时候,保洁阿姨刚刚下班,而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公共的交通工具了。

共享单车改变的不仅仅是一个城市的出行方式,还有带去了一份温暖。

摩拜被收购之后,有员工发文感慨:“摩拜是个值得一直爱下去的公司。”

在摩拜,你可以看到公司领导常常忙到凌晨一两点钟下班,来摩拜之前她是个开凯迪拉克全世界旅游的女神,到了摩拜之后,变成了每日3杯星巴克度日,请病假都要按小时算的team leader。

“我没想过怎么打赢,但我想过怎么打不死。”李刚说道。

回想去年4、5月份,是共享单车战火最旺盛的时候。

那段时间,小蓝单车的员工几乎每天早上8点到公司,忙到晚上11点才下班,甚至有时候周末连续两天都不休息。

为了做出最好骑的单车,每辆造价2000元以上,变速档、轻便、3秒即开电子锁……为了提高骑行体验,李刚不断在上面砸钱,“我们是在做一件很美好的事情,就算不考虑盈利,又能怎么样?”

至少拼过,成了他们坚持下去的理由。

如果说共享经济改变了人们的消费习惯,那么共享单车则为人们的出行提供了另一种美好。尽管,这些玩家们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我们战到了最后一刻,我相信每一个人都可以挺起胸膛,带着骄傲离开。”李刚感慨。

那些共享单车大战中的年轻人

“故事里的人只能努力”一位摩拜员工在朋友圈说道。

2014年底至今,共享单车经历了萌芽期、表演期、爆发期、洗牌期,不过短短3年,所有人都元气大伤。

在他们中间,有一群年轻人曾奋战共享单车第一线,带着希望来了,抱着失望离开。“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

焦虑、加速前进、搏斗成了王亮日后的工作状态。曾在优拜工作的王亮不禁感慨,共享单车鱼龙混杂,速度和团队很重要,有的创业者人不错,但做CEO仍需要补很多东西。

2017年9月份,有媒体爆出优拜获得海外融资的消息,李海摇了摇头,“其实那不算融资,就是卖车的钱,优拜把车和锁卖给别人,就像代加工厂一样,能撑一段是一段,至于能撑多久,就不好说了。但也是一种活法。”

在这个行业待久之后,李海直言不相信共享单车领域的流量,“流量是可以吹的,什么都是假的。吹出来的数据和流量的真实性,谁又能去核实呢?”

去年底,罗宾离开了哈罗单车,行业老三的位置让他压力巨大,其中最大的感受就是行业竞争太残酷了。

因为你时刻要面临公司倒闭的危险。

一位在小蓝单车上班的员工,在公司倒闭后感慨:“看着小蓝穷死,我们不要工资都无能为力。”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热血沸腾之后,他们也不得不面对跌倒后的失落。

“从员工的角度,我们能做的事情的确很少。不管自己是否有所为,巨头的纠纷就莫名其妙让你经历了身份的变换。譬如隔壁部门就有一哥们真的是美团来的,现在又要回去了。”一位摩拜实习生在历经这场收购战后说道。

有人坚守,有人离开。大帅在前阵杀敌,故事里的人也只有努力。

“在小蓝单车一年时间的经历,可以算得上三年的成长。”有人说道。

黄昏时代下的单车人

在这场声势浩荡的大战中,厂商经历了起起落落。

和几年前的自行车产业不同,2016年是大量单车厂商的“回光”之年。“一夜复活,满地是钱”有媒体曾这样形容。

仅ofo和摩拜这两家共享单车企业,2017年一年的订单所带来的产能就超过2500万辆。而要支撑如此大规模的产量,背后是数千家自行车代工厂夜以继日的加班。

回想起第一次听到摩拜宣布投放400万辆单车时,李明依旧记得当时的兴奋劲,“有大把事情可以做了”。在给共享单车代工期间,他每天工作10个小时以上,工资比以往每月多出了3000多块。

深圳喜德盛董事长谭伟龙不禁感叹:“共享单车确实太可怕,太突然了,好像洪水爆发一样,我只要做多少他们就要多少,哪怕你给他100万他都全要了,我们产能现在1个月已经增加1万台了,可是他们拼命希望我们做得更多,工人上班需要11-12个小时,周六日还没有休息。”

资本狂进,订单增加。凤凰单车的员工透露,尽管制造一辆ofo只赚8块钱,但巨大的订单也可以日进斗金,更何况一辆共享单车最快组装完成只需要15秒。

这应该是这群单车人的鼎盛时期。

有人欢喜,有人愁。共享单车的出现给了国产单车品牌重重一击,捷安特、喜德盛、美利达等连锁自行车专卖店出现了大量倒闭潮,小厂商更是难以生存。

“本来利润空间只有5个百分点,现在共享单车出来不是要搞死我们吗?”一位修车老师傅唉声叹气。

市场说变就变,老师傅没意识到的是,这份日渐膨胀起来的志得意满的背后,是市场的一把虚火。2016年末,泡沫开始破裂,接着整个 2017年陷入了低潮。

去年,町町单车老板跑路,有500多辆单车未发货,而这些代工厂大多数都是预付款的方式,企业先支付30%左右的预付款给工厂,在完成生产后,再付尾款。如今公司跑路,很多代工厂的尾款收不回来,亏损几十、上百万在行业里已经是很普遍的事情。

“共享单车坑了不少人……”有员工气愤道。

眼看着生意一天天难做,李明开始考虑转行的事情,他打算去搞房屋装修,但语气并不是那么坚定。“如果还有其他自行车厂家叫我去做,我就去,不然我就改行了。”

短短3年,自行车产业经历了大变天,这群单车人见证了共享单车的兴盛与衰落,被时代裹挟着前行。

“我们受夹击的压力也很大,辉煌时刻是回不去了。”李明叹气道。

这是场残酷的资本游戏吗?

摩拜被收购那天,王兴笑了,胡玮炜哭了。

应验了那句话,“资本助推你的最后还是得还回去。”

有媒体报道,摩拜目前平均一个月亏损近3亿元,仅去年12月就亏损了6.5亿,此外,还挪用了约60亿元的用户押金,拖欠供应商欠款约10亿元,债务合计超过10亿美元。

在2017年摩拜内部年底会议上,王晓峰感言:“再大的英雄也有气短的时候。”

知名投资人王功权说道:“实际上共享单车的门槛不高,但资产的耗损量比较大,像有钱的这些公司,‘咣当’一下子,几千万辆自行车,几十个亿就扑上去了。”

金成了所有玩家的死穴,一旦资金链断裂,就彻底玩完了。

2017年2月,卡拉单车创始人林斌以借朋友29万元偿还用户押金结束创业之路;之后悟空单车创始人雷厚义赔进去300多万;3Vbike创始人巫盛华赔了100多万;町町单车资金链断裂,创始人丁伟跑路。

这是场残酷的资本游戏吗?是的!

回忆起创立初期,戴威称,“整个2015年几乎都是在借钱中度过的,直到金沙江创投的A轮融资进来。”

有的玩家找到了接盘手,有的在找的路上因为扛不住先死了。

尽管骑行体验最好的小蓝单车也因为资金断裂,不得不接受倒闭的事实。“从 6 月份开始,仿佛小蓝单车受了诅咒。资本市场急转直下,我跑遍了上百家基金,得到了无数关于产品和团队的称赞,但这一切都没有换来一笔资金,打没了我最后一分骄傲。”

面对共享单车这个凶险的市场,李刚感受到了商业世界的残酷和资本力量的强大。

让他觉得最为残酷的是现今的创业环境,“太苛刻了,不给任何犯错误的机会。”

新的征程

大浪淘沙,一批玩家已经被淘掉,存活下来的也都选择巨头加持。对这些创业者来说,他们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中。

摩拜完成收购后,王晓峰大呼一口气,继而发了个朋友圈:“陪伴是最好的爱。过去这些年一直亏欠家人太多。”

当了18年的职业经理人,最后王晓峰还是义无反顾的在不惑之年加入摩拜。有人说他好像完全不用休息,经常半夜两三点回邮件,甚至在公司发展初期通宵加班,困了就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眯会。

在这场拉锯战中,所有人都战到了最后一刻。

如今,无力退还押金的丁伟,在倾家荡产后选择了以直播为生,开始北漂生活。而李刚在道歉之后,也在想办法退回用户押金。

曾经有人问戴威,当公务员和创业选择哪个?他不假思索道,“创业。”

回想创立苹果的时候,乔布斯说过这么一句话:“活着就是为了改变世界,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我想在这些共享单车玩家心里,他们也种下了一颗骑行改变世界的种子,并默默发力。

尽管败了,“这个世界总有那么一抹蓝,值得我们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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