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入数十亿国资,揭开赛麟“猝死”四大谜团

钛媒体张敏2020-07-31 08:48事业线
赛麟之死,又一产业激进环境下的公司治理失败的典型案例。

在这个江南的梅雨季节,一地鸡毛的江苏赛麟汽车,显得尤为落寞,更为可能的是,随着梅雨季节的结束这家公司将从大众的视野中消逝。

自2017年开始加入中国造车新势力竞赛的江苏赛麟汽车,自今年6月23日突发雷暴,经历了工厂和办公楼被全面查封,账户被冻结,员工悉数被离职,相关负责人也被立案调查。

事实上,在这一系列问题爆发之前,业内关于赛麟的争议由来已久。转型新能源造车仅三年的江苏赛麟,为何突然被解散?过去三年共计66亿投资的去向,到底是怎样?钛媒体App本篇深度文章,详细梳理了新造车势力之一——江苏赛麟的陨落始末,并对此进行了多方了解,同时也对饱受争议的董事长王晓麟进行了独家采访。

赛麟之死,又一产业激进环境下的公司治理失败的典型案例。

赛麟汽车(SALEEN)是一个美国超跑品牌,也即是原来按照英文直译过来的萨林汽车,是由美国已退役赛车手史蒂夫·赛麟(Steve Saleen)于1983年创建,成立之初,主要以改装福特野马跑车为主,直到2000年,才推出了自己的第一款跑车——赛麟S7,此后再无新品推出。

即便在美国,赛麟汽车也只是一个小众的超跑品牌,并不具备大规模的整车量产能力。根据江苏赛麟官网显示,赛麟品牌旗下新产品计划由江苏赛麟汽车科技有限公司引进国内投产,该公司成立于2017年,由美国赛麟国际汽车公司联合国内多家企业和机构共同投资设立,注册资本100亿元,注册地为江苏省如皋市。该官网目前已无法打开。

公司副总裁Frank Sterzer在接受钛媒体App采访时表示,“目前公司所受到的损伤是不可逆的,在这样的僵局之下,剩下的员工多待一天,就会变得越来越艰难。”

一位已离职的赛麟汽车前员工小西告诉钛媒体App,他目前除了留意新工作,就是在处理劳动仲裁,江苏赛麟自今年2月开始到6月未给员工缴纳社保,同时拖欠了5月份和6月份的薪资。对于何时能通过仲裁拿到拖欠工资,小西表示,自己也并不知道。

值得注意的是,在上海办公楼的一楼大厅,本来停放着一辆价值相当于3700万元人民币的赛麟S7勒芒版豪华跑车,而这辆车已经不知所踪。据小西透露,“车是被王晓麟在5月底到6月初,前后仅花一周的时间,利用美国的物流公司,遥控指挥运回了美国。” 这也使得很多赛麟汽车的员工认为,王晓麟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但赛麟汽车董事长王晓麟否认了上述“跑到美国不打算回来”的说法。王晓麟目前仍在美国,他在远程接受钛媒体App采访时称,每一台赛麟S7都是客户定制的,这一台也是一位美国客户自己的车,是借给江苏赛麟做品牌活动的,时间到了就还回去了。王晓麟说,自己先后买了十几张机票都由于疫情影响而全部被作废,在6月16日之前一直尝试回国而无法回国。“只不过,现在回国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意义,公司都没有了,回去还能干嘛?”。

赛麟“陨落”始末


王晓麟将公司陷入当前境地的起因源于为4月份的一次举报。他在接受媒体采访和给全体员工的邮件中多次提到,“乔宇东举报”在4月27日被全国媒体关注,乔宇东此后还直接致电投资人(说明问题),有意向投资给赛麟且“原定于5月份到位”的30亿资金也被搁置。

4月27日,名为“弘法行者”的微博账号发布了自称为乔宇东本人的举报信息(上图),举报王晓麟“虚假技术出资和涉嫌贪污巨额国资”。乔宇东曾是赛麟汽车员工,在职期间的职务是赛麟汽车的法务经理。其在举报信中对江苏赛麟汽车提出了四方面指控:

江苏赛麟在2016年未履行国有独资企业变更的国有资产改制审批程序;王晓麟实际控制的江苏赛麟的4个外资企业股东,系以虚假技术出资作价66亿骗得江苏赛麟股份;赛麟公司唯一国有股东南通嘉禾实际总计已提供资金66亿元,王晓麟不应享有江苏赛麟的控制权;即使在南通嘉禾总计已提供资金66亿元而王晓麟没有出资一分钱的情况下,国有资产出资人职责的履行在赛麟公司却因王晓麟的极力阻挠而根本无法开展,王晓麟甚至不允许国有股东南通嘉禾任免江苏赛麟一名高管。

上述举报信中提到的“南通嘉禾”,是关键利益方之一。钛媒体App通过查询天眼查信息显示,南通嘉禾持有江苏赛麟汽车33.42%股权,为江苏赛麟大股东。乔宇东举报王晓麟实际控制的4个外资“空壳公司”,狮迈汽车、萨林汽车、威蒙汽车和积泰汽车分别占有江苏赛麟汽车18.95%、18.8%、17.76%和11.07%的股权。

对于乔宇东举报所涉及的内容,南通嘉禾方面最初持否认的态度。4月29日,也就是这名“法务经理”公开举报的第二天,南通嘉禾发表声明称,已于去年10月开始进行相关核查,并称“江苏赛麟组建所涉的技术出资,已经相关专家考察讨论及权威人士评价,业已由独立的、具有资产评估资格的评估机构评估,出资符合国家法律规定及赛麟汽车公司章程规定。经查阅赛麟汽车历年年度审计报告,并未发现及出现乔宇东所列相关举报事项。”

同时,在声明中,南通嘉禾还表示,会一如既往支持赛麟汽车的发展。

但后来,随着事件的进一步发酵,南通嘉禾的态度开始发生变化。

紧接着赛麟汽车账户被冻结,同时,赛麟汽车位于如皋的两家工厂、上海分公司都被南通中院查封,案由为南通嘉禾与赛麟汽车及外资股东的企业借贷纠纷。

6月10日,王晓麟在一封内部信中首次回应乔宇东的举报,“乔宇东诬告的任何一点,从出资、到关联交易、到个人费用报销,没有一件是真实的。”

王晓麟还在内部信中称,“在账户被冻结之后,他曾应公司执行委员会的倡议,通过电话、电子和委托赛麟汽车高级副陈磊向国有股东公司董事长当面请求的方式,多次请求召开紧急股东会应对这一情况。尽管四家外资股东即刻同意召开股东会,但直至今日一直没有得到国有股东的回复。因为国有股东拥有对公司重大决策的一票否决权,没有国有股东参加的股东会将不能作出任何重大决策。”

至此,赛麟汽车内部股东之间出现的分歧和矛盾开始浮出水面,赛麟公司的命运也开始急转直下。

纷争中的“国有股东”是谁?王晓麟所述情况是否属实?公司爆出问题前后到底经历了什么?7月中旬,远在美国的王晓麟接受钛媒体App电话采访,复盘了公司经营历程和其中的利益纠葛。

赛麟何以至此?

在接受多家媒体采访中,王晓麟都强调,前法务经理乔宇东的举报“是一个重要原因,但不是唯一的原因”,他指出问题的关键是如皋地方政府的态度。“乔宇东只是一个过河的卒子,如皋早就做好了准备。”

王晓麟把赛麟致死的真正矛头指向了如皋地方政府。

“这是一个有计划的布局。如果乔宇东事件出现之后,如皋政府能迅速、公正地作出结论,就不会影响到投资人对赛麟汽车的投资。而如皋政府不仅没有作出结论,还停发工资,解雇公司所有的员工,导致不会有人来投资。公司已经变成连员工都没有时,只有资产在,国资就会去接管。”王晓麟向钛媒体App回顾了当时的情况。

6月24日,南通嘉禾曾在向其他方股东提议“于6月28日在如皋市时代大厦召开国内股东工作会议和全体股东工作会议”。这次会议的目的是讨论和妥善解决赛麟汽车员工权益保障的相关事宜。

不过,就在股东会议召开的前一天,南通嘉禾又发布通知称,由于无法联系到积泰汽车的法人许寅,并且湖南白云投资发展有限公司(下称“白云投资”)明确表示,无法参加本次股东沟通工作会议,故取消6月28日的全体股东工作会议。

股东会被取消,王晓麟作为赛麟汽车董事长愤然向全体员工发布声明并作出了相关承诺。

6月30日,全体员工均收到了王晓麟发送的《关于南通嘉禾及相关负责人严重违法导致江苏赛麟现状的公开声明》。声明中称:“在员工工资出现问题后,我和外方股东多次要求召开股东会积极应对,但南通嘉禾一直以各种理由拒绝,同时违约要求公司提前还贷,并借此冻结公司资产和外资股东股权。”

上述导致股东会取消的“白云投资”,此前从未出现在赛麟汽车的股东名单之中。根据某企业信息查询平台显示,白云投资由株洲华晨房地产开发有限责任公司持股99.83%,株洲大成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持股0.17%,法人代表为陈文义。同时,白云投资的对外投资项目多为房地产领域,并未出现赛麟汽车及相关企业。

王晓麟在此后接受钛媒体App采访时表示,“白云投资本来就不应该参加股东会议,召开股东会,应该是召集在册股东。”他进一步解释称,“白云投资与赛麟汽车签署过一个5亿的股权投资,先投了2.1亿,由于房地产回款期较慢,剩下2.9亿缓一缓还是会投。但这个时候,由于乔宇东直接打电话、发微信给白云投资的人,导致白云资本剩下的2.9亿,直接给我们发告知函不投了。也即是,白云投资并未完成投资协议约定,赛麟汽车在此过程中,也并未进行股权变更。”

因此,白云投资与赛麟汽车之间的股权关系无公开信息可查,也“没必要参加股东会议”。“即便是白云投资作为股东,公司章程也并没有规定股东会必须百分之百参加,只要是到会股东超过51%,股东会就是有效,并且表决只要达到表决人数,股东会决议也是合法有效。如果达不到表决人数,那么决议无效,这都是有公司法的规定。”王晓麟说。

王晓麟目前已聘请两家律师事务所,一家美国凯腾律师事务所,代表美方股东的权益,同时在国内还聘请了君和律师事务所。“7月4日,我通过凯腾律师事务所也发起了股东会,但南通嘉禾以股东会不合法,没有通知到所有股东,以及王晓麟和史蒂夫·赛麟在一起,没有权利发起这个股东会等拒绝参加股东会。”

江苏赛麟仅有三名董事,包括王晓麟、史蒂夫·赛麟和薛晓云。因此,按王晓麟的说法,“超过二分之一的董事即可发起股东会,我们是完全合法有效发起的股东会,南通嘉禾却拒绝参加。”

王晓麟还向钛媒体App透露,大股东南通嘉禾在包括公司的融资、公司资产的处置、公司的解体等事项上,拥有一票否决权。关系到上述事务,即便召开了股东会,没有国资股东的同意,其他股东表决也是无效的。

江苏赛麟汽车就是在这样的股东争端中,在没有妥善处理员工薪资和相关权益保障之下,轰然倒下。

目前,赛麟汽车还有一部分员工并未离职。公司副总裁Frank告诉钛媒体App,他们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前提之下,如皋工厂被官方关闭,并且员工不允许进入,除了6月30日和7月1日走离职流程的员工除外。他们没有离职的员工建立了一个志愿者小组,但最终能否为员工争取到利益,仍然取决于股东之间是否建立了托管账户并提供资金。

他指出,账户被冻结已使赛麟汽车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而之前正在执行的相应合作,现在也需要与合作伙伴进行讨论如何继续执行。

对于在赛麟汽车的这段职业生涯,Frank对钛媒体App表示,这是一段难忘的经历。一些已离职的员工在接受钛媒体采访时也表示,他们对于赛麟汽车的突然倒下表示遗憾。不过,也有一些前研发员工告诉钛媒体,“赛麟汽车也许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会有今天的结局。造车并不是一件谁想造就能造成功的,真正造了之后才会发现难度系数比想象的大多了。”

目前,赛麟汽车位于北京侨福芳草地的展厅已处于暂停营业状态。此前,在今年端午节当天,钛媒体App发现该体验中心仍在正常营业,店内大屏幕上仍然一直循环播放着赛麟汽车的宣传视频。

上图是钛媒体App拍摄的,赛麟汽车目前在北京开设的唯一体验店,2019年10月开业,也是其中国首店。该体验中心面积很大,但只摆放了3辆车,一辆迈迈MyCar的“樱桃小丸子”定制版车型、一辆迈迈运动定制版车型,还有一辆赛车养车,几乎没有参观者,显得非常空旷。体验中心内仅有一位工作人员,她告诉钛媒体App,目前仍正常早晚换班,但已暂停售车。

在北京侨福芳草地,一共有3家汽车体验店,另外两家分别是特斯拉和极星,其中极星店就在赛麟汽车店对面,而特斯拉店则在楼下一层。赛麟汽车店面似乎比特斯拉和极星两家店面加起来都大。

在北京这样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样一个租金不菲的场地,可以想象得到赛麟汽车昔日的风光。

王晓麟在接受钛媒体App采访时,更是对赛麟如今的局面深表遗憾。他对有关赛麟汽车目前被业界质疑和关注的一些问题进行了逐一回复。

王晓麟回应四大争议

争议一:“为何烧掉66亿投资,就造出一款低速微型电动车?”

“你看赛麟烧掉66个亿没有造出车,或者是造了一个老头乐”,赛麟造车的能力一直被行业内和媒体质疑。

王晓麟回应称,“这样的看法是错误的。”

赛麟是国资投入了33.42亿的股权投资,以及南通嘉禾提供的25亿贷款,部分债务转成了股份,加起来就是56亿,还有白云的2.1亿,加起来是58亿。这是这些年所有的资金,58个亿里面有接近2亿给了南通嘉禾去做利息,整个使用的资金大概有56-57亿。

这些投资款中,有30多亿用于建工厂,剩下的公司运营资金仅有25亿元。从2016年下半年一直到现在,4年的时间,公司的工资、房租、水电等,再加上我们的市场营销,平均每年花3-4亿。刚开始没有那么多人,4年的时间花了12~13亿,这里面还包括在鸟巢开发布会。

网传花费巨资的赛麟鸟巢发布会,谣传说3个亿、5个亿、1个亿、2个亿“都是假的”,王晓麟称,“整个活动6000万,有合同可以查”。

除去这12-13个亿,赛麟手里只剩下12个亿左右的资金,而这12个亿还要开模具,做零部件配套等,好在我们没有研发成本,车型都是美方提供,如果车型像乔宇东所说,知识产权作假,车型都是中国搞出来的,那是不可能的。

赛麟推出的微型电动车“迈迈”,已经量产,生产了1000多台。而另一台SUV车型在2019年年底开始进行法规认证。

“如果一切按照我原来的规划,到今年9月份SUV车型也许已经下线了。在2019年一年在国际GT挑战赛中,我们的跑车S1跑了8场,打败了法拉利、迈凯轮、奔驰、宝马、保时捷,我们跑出了最好的成绩,并且在比赛场地上我们接受了200多单意向订单,也就是说,这个车如果有钱可以投产,马上可以销售。”王晓麟说。

王晓麟称,为解决资金问题他不断去找融资,但是受到了各种阻碍。对于上文提到的白云资本,王晓麟提到,“白云投了2.1亿之后,想去变更股权,不是我们不变动,我们已经催过很多次,但根据公司章程股权变更必须要有国资的同意,但是国资不办。”

王晓麟对这一投资失败非常自责,“我现在是想明白了,不要说2.1亿,只要1亿进来,国资的一票否决权就没有了。被稀释之后,(国资)就没有33.34%,就不可能否决任何东西了,我们当时根本没有想到国资因为控股权而不办股权变更。”

他还表示,过去几年中赛麟找到的股权融资很难进来,主要原因是国资方面的不支持,并且不希望稀释股权,“国资希望以债权的方式(融资),债权不影响投票权。”

王晓麟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乔宇东在举报中不是说‘国有资产流失’,说我们骗取了66个亿?这是一个严重的误导。这所谓的66个亿是股权价值,我们一分钱也没有拿走。股权现在不管是占百分之多少,外资在投入车型、技术、品牌、和四年艰辛努力后,现在的公司状况,这个股权的价值是归零了。”

据王晓麟提供的信息,如皋方面在去年3月份成立了名为琥珀汽车的公司,今年3月份再成立了一家股权投资基金来协助琥珀汽车,早就作好了接盘赛麟的准备。

而乔宇东的举报,其实从2019年10月就开始,直到4月27日通过微博“闹得沸沸扬扬”,又直接致电或发微信给投资人,导致30亿投资被搁浅。“投资人已对公司做了半年的尽调,看好公司的产品与技术。但4月举报被公开后,所有的投资人选择停了下来,要等公司拿出’乔宇东所举报的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一个政府结论之后,再投。”王晓麟说。

王晓麟提出,4月27日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当天下午,如皋政府工作组去找乔宇东谈话,晚上乔宇东就将所谓的举报信放到了网上,同时还有媒体的推波助澜,一下子就形成了全国媒体性的事件。而在同时,如皋不允许我们做危机公关,不允许我们回应媒体。”

但钛媒体App向乔宇东求证此事,乔宇东对此否认,称“不知道30亿的事,没联系过所谓的‘30亿’投资人。”

争议二:董事长到底有没有“跑路”?

2020年春节后,王晓麟一直未回国。但他称“一直在遥控管理公司”。“2月份回到美国,过完春节,就开始带着销售总裁、研究院院长等,在美国进行生产、销售超级跑车的布局,以及迈迈在美国的认证工作。”

王晓麟原订的机票是4月初回国,但机票因疫情被取消。后来,通过江苏赛麟总裁办先后预订了10张机票,包括高价票,最后一张是6月16号,“机票被取消没有任何虚假”。

王晓麟回应称“董事长不回国”是故意被曲解,“当然现在回去已经毫无意义,公司都没有了,还回去干嘛?”王晓麟对钛媒体App称,“6月10日公司没有按时发放工资,我当时觉得如皋政府要把公司’搞倒’,因此,就没有再买回国的机票。我现在回去是羊入虎口,公司已经被搞倒了,回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争议三:《评估报告》是否造假?

5月20日,上海万隆对外发布声明称,从未出具过《如皋积泰拟以其持有的无形资产出资项目评估报告》,也从未对“如皋积泰所持有的委估无形资产”出具过任何资产评估报告,且从未接受过赛麟汽车4个非国有股东的委托就“拟以其持有的无形资产出资项目”出具过任何资产评估报告。

对此,王晓麟告诉钛媒体App,在2015年年底,赛麟汽车与万隆签署了一份承诺函,并在2016年1月聘请他们做评估,这个评估是与如皋谈判的依据。

实际上,这个评估与如皋没有关系,是美方与如皋谈判的一个价值评估的依据。由于当时江苏赛麟汽车,以及江苏赛麟的四家外资企业还没有成立,而委托评估的公司是美国的公司委托。因此,万隆发布声明称“从来没有接受过江苏赛麟的委托,也从来没有接受过江苏赛麟外资公司的委托,”这个从技术上讲是对的。

那么真正验资评估的公司是谁?王晓麟表示,“前期分别是上海众华评估公司、北京中环松德评估公司。当四家外资公司注册,并将这四家公司的知识产权注入到江苏赛麟时,又聘请了一家评估公司进行验资。实际上,这三家公司的评估报告内容差不多,由于评估的基准日有所调整,评估的价值不同,但相差不大。”

“四年之后,再来说评估报告作假,并且评估报告是作为我们谈判的依据而不是入资的依据。如皋工作组的目已经很清楚,就是工作组并没有兴趣调查真相,而是工作组为了一个既定的目标在收集证据。”王晓麟告诉钛媒体App。

争议四:高管集体离职、停发员工工资,是谁的决定?

有媒体报道称,“赛麟汽车的中高层管理人员在一夜之间集体离职”。

王晓麟对此表示,“他们必须走。如皋找他们谈话,他们必须辞职,并且必须让其他的员工也辞职。如果这个公司连一个员工都没有的情况下,外资股东又不回国,那么国资可以打着保护国有资产不流失,来接管所有的资产。”

“德国人Frank不辞职之后,下一步就是断水断电,厕所里是臭气熏天,并且当地公安非法扣留他6个小时,直到Frank致电德国大使馆才放人。”王晓麟对钛媒体App说。

对于南通嘉禾给出的员工权益保障方案,王晓麟认为,“他们抛出了一个把员工的社保交了,但员工必须要签字走人。这是对员工的不负责任,简直是让在赛麟工作的员工连起码做员工的尊严都没有。”

同时王晓麟还指出,大股东南通嘉禾“欠江苏赛麟汽车大约3亿”。这一说法的依据是双方签署的《合资协议》。截至发稿,王晓麟及江苏赛麟其他相关人士未向钛媒体出示这份“合资协议”。

据王晓麟的说法,“根据合资协议,南通嘉禾要(向江苏赛麟)提供30亿的股权投入,以及40亿流动资金的贷款保证,并且贷款的利率以银行的基准利率为准,超出基准利率的部分,由开发区给予贴息,就是利息由他们付,贴息有一个限制条款,最高额度3%,时间不超过三年。两年时间里,贷款的20多亿,3%的利息两年差不多有1.5亿,再加上根据合资协议要返还的土地款1.5亿,加起来约3亿。”

“如果南通嘉禾能把这笔钱给到,江苏赛麟汽车马上就可以发工资。江苏赛麟汽车在鼎盛时期,每个月花费工资社保全部加在一起约2700万,3亿可以花上一年的时间。”

因此,王晓麟表示,“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强迫这些员工辞职,还不交他们的社保。”

另外,王晓麟称,“根据合资协议,南通嘉禾提供为期三年的40亿流动资金的保障,还要贴息。这就意味着南通嘉禾只提供25亿的贷款,没有完成履约,并且要提供三年的保障,这才两年。因此,南通嘉禾到南通法院去冻结我们的资产,要求提前还贷是违法合资协议的。他要一年之后才能够要求,而不是现在,并且他还要提供我们15亿的流动资金。如果有这笔钱,赛麟的一些产品马上就可以投放市场了。”

在过去三年的时间,被说融不到资金,王晓麟称,“这是胡扯。过去两年的时间,我找到多项贷款,利率在6.5%~8.5%,都被如皋拒绝了,结果,我们不得不接受如皋国资的10-12%高利息贷款,并且要求以美方股权作抵押。”

这并不合理,为什么最终却同意了?

王晓麟表示,“可以去看南通嘉禾的起诉,从起诉的法律文件中可以看出,这25亿不是一次到的,以打点滴的方式给到,除了第一次给了10亿,后面是每次给一、两个亿,并且每次在发工资前告知,必须抵押股权给他,才给钱,若不抵押,就没钱发工资,发不出去工资就会倒闭。”

王晓麟称是“没有办法的情况”。南通嘉和的做法是“逼迫公司经营者把外资的股权不断地抵押”。

选择与反思

至于回国造车最终为何会选择如皋?王晓麟在接受钛媒体采访时表示,“主要原因是如皋承诺可以获得造车资质”。但事实是,直到今天为止江苏赛麟也没有拿到造车资质。

王晓麟称,最大的遗憾是跟这种小地方去合作,眼大肚子小,将一家合资企业当成一家乡镇企业去做。

赛麟的这段创业经历几乎已画上句号。在产业布局和公司治理方面,王晓麟至今仍在反思。他在采访中表示,三年的经历他已经吸取了足够教训。

“这个事情吸取的教训是,第一,我们做一个事情要有功底、功底要足够强大。如皋从产业上没有一家像样的汽车公司,本来的功底是比较弱;并且搞汽车要花大钱,几十个亿搞汽车是不可能的。一些地方财政是背负不起的,能够获得的资源有限。”

然而,王晓麟的造车梦并没有结束,“赛麟汽车不会完,因为我们有技术有产品,我不跟你合作的话,我照样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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