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乐队夏天

微信公众号:娱乐硬糖谢明宏2019-07-09 13:38酷公司
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

1996年,王小波在《三联生活周刊》上吐槽自己在清华读书的外甥整天搞摇滚。经过一番苦口舅心的劝说,小伙子终于同意,“好好念书,毕业以后不搞摇滚,进公司去挣大钱”。

不过,这位后来的知名外甥姚勇,还是没耐住性子加入了水木年华。好在“迷途知返”,次年姚勇离开水木年华,随后组建北京永航科技,为腾讯平台了打造如雷贯耳的《QQ炫舞》,早早实现了传说中的财务自由。

当年,王小波一语道破摇滚的罩门:“别人的痛苦才是你艺术的源泉;而你去受苦,只会成为别人的艺术源泉。

这段“舅舅劝学”的趣事,被王小波定名为《我怎样做青年的思想工作》。而那些没有作家舅舅的青年,自然可以从心所欲的发展爱好。比如两年后的1998年,新裤子乐队写了《过时》。又过了一年,1999年,15岁的大张伟发表了惊艳摇滚圈的《静止》。

20年后,试图重启摇滚的《乐队的夏天》,大张伟和新裤子出现在舞台对岸,中间隔了100位年轻乐迷。当大张伟自告奋勇地冲上台唱《过时》,他却全程忘词,旁边彭磊的和声提醒也没起作用。

到今天,议论Rocker够不够Rock,就像讨论一个Rapper是不是Real一样,已经有了口水话嫌疑。高高在上掌握生杀大权的乐评人,带出了该综艺目前为止最大的一个沸点——摇滚还要不要出圈?

人要恰饭,歌要出圈,Rocker也不是大罗神仙。都9102年了,摇滚还在被“小众审美”所捆绑,足以说明:摇滚已经成为一种怀念,一份情怀。流泪的张亚东在那一刻让无数人感同身受:过去的岁月,不复重来。

应该倒着看的榜单

当观众一开始以为《乐队的夏天》和韩综《超级乐队》撞车,马东迅速用零基础的乐理知识和花式口播告诉你:节目是不可能抄别人的,这明明就是《奇葩说音乐访谈》。

高晓松继续摇扇卖情怀,乔杉的状态重新调回《缝纫机乐队》,唯一能说点真知灼见的张亚东经常被剪成只言片语。要是没有见缝插嘴的大张伟,乐评人不知何时才能被怼。

米未可能清楚大家想要什么样的辩手,但未必明白观众喜欢什么样的乐手。应该说《乐队的夏天》,对于好的乐队是一次绝佳的出圈尝试,但对于普通听众却并非一档好节目。

旅行团倒数第一,海龟先生倒数第二,新裤子倒数第三。人生的大起大落,实在是太刺激了。王硕说倒数前三,是他最喜欢的三个表演,引出了《乐队的夏天》第7期积分赛最大的争议。好巧,硬糖君也对后几组乐队情有独钟,这份榜单莫不是要倒着看?

所谓的“女神赛”有点名不副实,明明有几个女嘉宾够不到“女神”的称号吧?业务素质也是相当拖后腿,周洁琼词都没记住,号称跳舞好结果驾驭不了啦啦操;欧阳娜娜的提琴拉得很卖力,但还是淹没在毫无层次的编排中;VaVa的词和九连真人歌的主题联系松散,倒是Cindy作为奇异符号被新裤子用对了地方。

最明显的是,明明是节目组提前安排的女神名单,还让各组乐队发表“她就是我们想要的女神”的台本。如果女神可以自由选,相信很多队都不会选一个“连自己的歌都没听过”的人合作。还是大张伟接周洁琼的话实在,“都是接活儿”。拿快钱办事,自然只能交出“快餐”的质量。

别的不说,旅行团的《周末玩具》垫底真的出人意料。跨出舒适圈向下兼容,怎么就变成乐评人口中的“找不到自己了”?人家乐队早期就是做indie pop,后来转urban pop,这次的表演百分百寻味往昔啊。复古disco加上舞曲手法的混搭,相当有交融性和进步感,绝非什么“看了一万次的节目”。

倒是拿了第二的盘尼西林,相当的油腻和自我膨胀。初听他们的歌,会有欺骗性,但来个两三场就原形毕露了。表面是盘正条顺的英伦风,但实际上语法错误不提,更像是对英式摇滚的低配照搬。歌曲的审美,也就骗骗没听过几首歌的毛孩子。等了几期,终于盼到了大张伟的轰击:“有人说你装吗?做摇滚乐为什么要这么装呢?”

姐妹情深的斯斯与帆,隐约有强推之嫌。每次剪辑都相当“优待”,积分赛又请来刺猬做强助,但歌词实在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倒挺适合参加节目的青少年版本《乐队的春天》。真要说还不错的词,得是旅行团的“人性的弱点是千变万化,一句话衍生千军万马”吧。

当新裤子演唱的时候,大张伟流露出了少年的痴迷。彭磊摸摸大张伟肚子说瘦了好多,大张伟要到了微信,但估计很快就会被对方拉黑。一边点评,一边怼乐评人,别说这节目还挺适合大张伟的。嘴炮一时爽,当大张伟说旅行团有点娘的时候,旅行团也翻出大张伟“背翅膀”的黑历史。

摇滚要不要出圈?

如今有一种奇怪现象,出圈与否成为了衡量小众音乐的标准,而非客观的艺术性;当它们试图靠近主流,就会被批不再有态度,成为逼格的背叛者;我们少数人爱你就行,但如果你要成为“大众情人”,就立刻被打入冷宫再难复宠。

希望自己喜欢的乐队一直是小众的,并不是甜蜜的诅咒,而是一种畸变的爱意。就像新裤子的回应一样:“喜欢他的人就你一个,你也养活不了他们。凭什么让你一个人喜欢,这个有点自私听起来。”

你小众时,是他们标榜自己品味的证据;你出圈了,他们就说你变了。画地为牢,始终躲着大众审美来选择舒适区,有一些人的逼格,就是打精神游击战的阿Q。

小众有小众的好,但金子也不应该一直被当成白菜。大张伟说“破圈就是上春晚”或许有些意气之言,如果一个摇滚乐队的目标是晚会,那么他们最后真的就会变成晚会歌手。应当说,摇滚走向大众面向市场无可厚非,但不能媚俗地刻意去破圈承欢。风格不同切忌强融,破圈的切口选择需谨慎。

乐迷阻碍摇滚发展,听起来像是天方夜谭。但在《乐队的夏天》里,乐迷的权力被无限制地放大到失控的地步。不苦情,不拔高音就没好票数,有态度又娓娓道来的歌曲被冷落。初始阶段,旺福、皇后皮箱被淘汰就是这个问题。到后面鹿先生唱大火的街歌,也没有摸对门径。

他们似乎更喜欢“在破圈与不破边缘”的选曲,最好是圈内的流行,圈外的冷门。圈内的保守,圈外的激进。圈内的情怀,圈外的陌生。一开始,乐评人们或许还是科普好人,到后来就成了冥顽不化的卫道士。大张伟吐槽:“老师们一定要听态度”。那态度是什么呢?就是边际状态的拧巴。

比之于《奇葩说》可能异曲同工,你既不能太辩论又不可太娱乐。虽说乐迷的意志是自由的,但人是节目组选的,选人标准暗中决定了投票倾向。所有出人意料的赛果,或许早有端倪可寻。

马东宛如文化商人的领军人物,问女选手“如果你想做一个酷女孩,我就把七度空间介绍给你。”乐队表演的时候,拿着金主的手机东游西晃;高晓松也不甘示弱,调侃起两性关系不弱于社区大妈,笑嘻嘻地说:“女主唱不和吉他手谈恋爱,就要和经纪人在一起。”

节目已经如此艰难,咱中年男人的饭局段子先收起来不行么?废话尬聊一句不少,张亚东说黑撒平庸的不刊之论却没有放进节目。黄钟毁弃瓦釜雷鸣,音乐让位访谈先行。这样高讨论度的片段,能让观众看到思维交锋,稍加利用其实比买个普通热搜要强。

对于《乐队的夏天》,人们的好评更多集中于优秀表演本身,而非与摇滚八字不合的节目气氛。一档综艺自然不必上升到妨害本土摇滚未来的“大罪”,但它却像一个放大镜折射了当下摇滚市场全方位的问题。硬糖君忍不住要像王小波一样悲观:摇滚老矣,尚能破圈?

时代一去不复返

摇滚有多矛盾呢?看看大张伟就知道了。马东问他啥时候再做摇滚,大张伟停顿了好几秒,说不知道自己放弃的和得到的是否值得,又说就明天吧,马东让他自己再纠结一下。

时光倒流20年,那个唱《静止》的少年也许有坚定的答案,只是在时代精神的流逝中,他逐渐被驯服了。时代精神骤变,昔日的摇滚乐手,要么彻底边缘化被掩盖住声音,要么就被高高悬置成为神牌。

1986年5月,崔健在工体挽着裤腿唱《一无所有》。浪漫每天都在发生的80年代,摇滚乐进入了大陆音乐的主流市场。随着唐朝乐队、轮回乐队、眼镜蛇乐队、黑豹乐队的相继出现,中国摇滚乐队出现第一波增长潮。

1994年12月,窦唯、张楚、何勇的“摇滚中国乐势力”在香港红磡体育馆开唱。香港人领略了久违的音乐本质,抛开了惯有的矜持为之呐喊疯狂。这是中国摇滚乐的巅峰,也助推了乐队数目的第二次爆发。

摇滚进入校园,组乐队成为当年的风尚。王小波这样描写他外甥的日常:“白天上课,晚上弹吉他唱歌,还聚了几个同好,自称是在排演。每逢考期临近,就要熬夜突击准备功课。几个学期下来,眼见得尖嘴猴腮,两眼乌青,瘦得可以飘起来。”

新世纪前后,摇滚退潮,只在大学的象牙塔中留有一座孤岛。水木年华、花儿乐队乘上了末班车。伴随着港台流行歌曲的入侵,底子不够深厚的摇滚后继乏力,由大众视野转入小众。《乐队的夏天》里,有乐迷把不听摇滚归咎于周杰伦,显然是一种不靠谱的公鸡归纳法。

《乐队的夏天》里的31个乐队,宣称是从1000多个乐队里筛选的。统计显示,国内目前有上万支乐队。仅校园乐队近五年内,便增加了近2000支,其中北京就有约300支,平均每所高校拥有3-4支乐队。

尽管数据只是一个缩影,但都证明了国内乐队规模并不是一个小数。新晋乐队如此多,绝大多数都远离大众视野。《乐队的夏天》作为平台,对参赛队伍来说十足宝贵。

大张伟高调表示:“那些年我觉得中国摇滚乐就是灰烬,但今天我看到面孔站在这,我觉得灰烬深处尚有余温,灰烬深处还有小火星”。但星星之火恐怕没那么快燎原,毕竟就连他自己对回归都在犹豫。

汪峰的“我该如何存在”,已经成为当代摇滚乐手生存选择的集中表述。是拥抱市场,还是冷眼旁观,抑或在艺术与商业间保持微妙的平衡,取决于乐手对摇滚精神的理解。摇滚乐的复杂难以定义,但不可否认的是,没人能够真的控制它的受众范围。想让它“秒回大众”和“永留小众”,都是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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