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褚时健时代:如何变成一群人的褚橙

棱镜李星野2020-12-02 09:10事业线
包装上创始人褚时健的表情不再是沧桑和压抑的,取而代之的是从容、舒展的笑脸。

每年的11月是云南褚橙的收获季,2020年的不一样在于换标了:包装上创始人褚时健的表情不再是沧桑和压抑的,取而代之的是从容、舒展的笑脸。

在“烟王”、“橙王”褚时健逝去一年后,其子褚一斌做主更新了自己公司的产品商标,想让父亲把轻松、幸福的形象留给世界。

过去两年,褚一斌的身份也有了转变,从父亲褚时健身边默默的执行者,到一个家族的大家长。他要把褚时健“一个人”的褚橙,变成“一群人”的褚橙,一群人的事业与寄托。

2020年11月,腾讯新闻《财约你》再度探访哀牢山,对话褚橙接班人、褚氏农业总经理褚一斌,追忆褚时健最后的时光、瞻望褚橙之未来——“励志橙”没了我们最初追崇它的精神载体,还能成功转身为现代农业的标杆吗?

褚一斌在哀牢山褚橙庄园里对话《财约你》主持人马腾。两年前,同样的地点,褚时健坐在同样的位置对话《财约你》

褚时健“笑了”

“(褚橙包装上的褚时健形象)以前是一张苦脸,去年我提出来要改。” 褚一斌对《财约你》说。

一生大起大落,一辈子重担压顶,在家人眼里,褚时健活的也刚强、也紧绷。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一天,“老爷子也不是虚弱的躺在床上,屈服于疾病的一个人”。

据褚一斌回忆,去世前20小时,褚时健说要起来坐坐,褚一斌赶紧把父亲抱起来,放到沙发上,给按摩腿、梳头。那时褚时健鼻子里插着氧气管,自己一挥手把氧气管拔了,丢到肩膀上。褚一斌吓了一跳,想去阻止,老爷子倔强得很,说:“我试试看”。结果话没说完,失去意识、头一低,撞在了褚一斌胸口。

一阵混乱,老爷子被抱回病床,胸口起伏地呼吸着。褚一斌刚松一口气,医生低声让他做好准备——老爷子的生命要以小时计了,可能需要插管。褚一斌懵了,因为插管以后,父亲就没有跟他说最后一句话的时间了。

最后的时间里,褚一斌坐在床头,两只手捧着父亲的脸、大声呼喊,到第三声的时候,老父亲心跳归零。

2019年3月5日,91岁的褚时健故去。那前后的数月,是褚一斌最难捱的时间,从身体到精神,9天睡了5个小时。直到“五七”那天,他盯着父亲的遗像一直看、一直看,似乎发现老爷子严厉的眼神慢慢变柔和,有了一个深深的微笑。褚一斌的心一下子舒展开了,也有了改商标的想法。

后人想让老爷子放下。

“今年3月5日,我们一家人上山拜祭老爷子。之后我又一个人上去汇报工作,站在墓前默默地跟老爷子交流。”褚一斌说,“刚刚下来时,有记者电话问我,‘老爷子忌日周年你有什么想说的?’我说如果能够给老爷子发个信息,我要告诉他,‘不管在哪里,开开心心的,别再苛刻自己了’。”

褚一斌说,他最大的遗憾是自己不够勇敢,在病房的最后三天里,始终没有勇气跟父亲好好道别,问问他还有什么事还放不下、还有什么要交代。

强势父亲打了80分

许多年里,褚一斌一直急于逃离,逃离山一样的父亲,逃离被规划好的命运。

2018年褚时健对话《财约你》时,坐在旁边的褚一斌给父亲剥橙子。那次是褚时健生前最后一次接受媒体视频大型采访

从长相到性格,褚时健、褚一斌父子很相像,一样烟不离手、最大的爱好是 “拿鱼”(捉鱼)。50多岁的褚一斌,有一半的岁月都在努力走出父亲的影响力。从上高中开始,褚一斌更向往外面的世界,而不是在云南终老。

1983-1984年,褚一斌在玉溪烟厂工作了一年,那是父亲褚时健成为“中国烟王”的地方。父亲也已经帮他规划了整个人生路——高中学理科、上大学,分配到烟厂做电器修理工,55岁之前做到副厂长。

褚一斌说:“我就感觉头皮凉飕飕的,我的一辈子啊!”

于是褚一斌逃了,1987年自费留学日本。奔向自由的前提是,他在玉溪先结婚生子。“父亲是棵树,很大很强,我们都在树下,那种感觉只有自己知道。我就想能不能伸出去树外一点?哪怕就1/3。”

日本、秘鲁、深圳、香港、美国、新加坡……褚一斌后来走了很多地方,有主动,也有不得已。这期间父母入狱、姐姐自杀。2005年母亲马静芬被查出癌症时,褚一斌时隔十年回到中国。

清晨7点,褚一斌推开病房门,老父亲腾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握着他的手问,“有没有问题?进来时都好吧?”眼睛有那么一丁点儿湿润。那是几十年里褚一斌第一次看到父亲不再那么刚强了。

2012年年底,在新加坡的褚一斌接到父亲电话,那时父亲已经快85岁。“你看着办吧,我跑不动了。”父亲在向他“示老”,这让他下定决心回到故乡。

潜移默化中,来自于父亲的肯定,影响着褚一斌做事的准则。2018年,褚时健在对话《财约你》时,给儿子打出80分。褚一斌当时没在场,被转告时一度以为听错了,因为父亲平时太严格了。褚一斌说:“他打60分我就很开心了!及格了。”

褚时健早前对《财约你》这样评价褚一斌:“(他)要积累经验;现在慢慢地有进步,他喜欢跟高级官员(高级管理人员)来往,这个也不是坏事;但是我说我们还是要着重搞实事,今年(2018年)逼着他,他来抓实事了,那就好,我就说他有希望了。”

褚时健希望儿子在资金问题上稳妥一点,但同时潜移默化中,保守的老父亲也在接受后辈资金处理上的方式。老人坚持做事业时,贷款只能占总投资30%;但2018年,在褚一斌的主持下,公司的第一轮融资已经完成,家族企业第一次迎来外部投资者。

2018年,褚一斌给自己打60分;两年之后,给自己打70分,10分的加分在于更高效的管理。

“2019年褚橙产品销售是历年来速度最快的,果子是33天采摘、35天销售,完成了我们做鲜果的目标——以最快的速度把产品从树上送到消费者手上。鲜果的鲜很重要。”褚一斌有点骄傲:“去年我们从4月份开始建了一个五六百人的选果厂,是国内一流的生产线,设备投资了4000多万,都是自有资金。”

一群人的褚橙

老父亲离开一年多的时间里,褚一斌花了很多时间陪母亲打麻将。

“小家庭是一个,大家庭是一个,要保持平衡。第一,不能对不起父亲;第二,该担的责任要担起,担起这个家的老老小小。”褚一斌说。

平衡、责任,都不是轻松的话题。从2015年开始,有关褚橙传承的话题就受人瞩目。外界知道一个褚橙,但细说起来它其实有若干支脉。

在褚一斌之前,早一步回云南帮忙的是褚时健外孙女任书逸、李亚鑫夫妇,他们从销售开始融入褚橙。孙女褚楚从英国学成归来后,也加入了经营;之后,褚一斌从新加坡归来。

褚时健早年曾吐露让外孙女继承的想法,但妻子马静芬认为褚一斌更适合做大家长。之后的情况是,褚橙不断壮大,主要家族成员各有自己的公司、基地,独立管理。

2018年,情况明朗,家族产业继承人明确为褚一斌。同时,任书逸也继续拥有多家公司,包括实建褚橙果业、褚橙果品、传承果品等。而褚橙体系里成立最早、也是最重头的公司——新平金泰果品,由马静芬和褚一斌母子各占55%、45%。

褚橙的经营形态仍旧像一棵多支脉的橙树。

家族成员之间的生意竞争,是褚一斌正在解决的问题,他要正式买下女儿褚楚名下的两个基地,女儿也正经八百的和他谈生意、磨价格。

从一个人的褚橙,变成一群人的褚橙。

这家家族企业在2019年提出了上述概念。褚一斌解释:“以前为什么叫一个人的褚橙,一个老英雄他有历史沉淀、有智慧、能力;(我们)不用想,跟着他干就行了。今天,我们说大家的褚橙,要共同努力、一起分享,把他留下的事业继续推进。”

这种思路下,员工股份激励在规划中。从2020年5月至今,股权激励的第一轮方案已经出炉。褚一斌明白,未来五年的发展规划,要仰仗一群人的执行;股权激励方案索性全部开放讨论,就在褚橙庄园,60多人一起参与、修改。

上市也在一步步执行中。2018年底,上市想法被褚时健认可后,公司设定了一个六年的规划。褚一斌说:“(公司)现在正在进行一些结构的整治,我们对资本市场并不排斥,希望可能是在三年以后,(公司)结构跟资本市场的(要求)匹配、融合。”

褚一斌给《财约你》介绍自己目前业务规划

除了褚橙品牌,云冠橙品牌也在褚一斌的重点规划中,这是公司更大规模生产的载体。

褚一斌说:“哀牢山这一块6400亩,只有这里的(橙子)能叫褚橙。但是企业要发展,不能说真的上市了还靠这6000多亩地、1万多吨的产品,对不起广大消费者。所以我们在2018年就启动了云冠橙。褚氏农业现在和将来有两个品牌,褚橙和云冠橙。”

目前云冠橙正在和拼多多合作,是拼多多主动找到的褚一斌,也正好契合他想寻找二三线城市消费者的想法,“云冠橙作为褚橙产业的腰部产品,拼多多的特质,在产品属性定位上有一定的匹配度。”

中国每年的柑橘产量是3000多万吨,褚橙和云冠橙的总产量是3万吨左右,市场占有率不足千分之一。不敢妄称是产业皇冠上的明珠,褚一斌说只希望能做成行业先行者。

青年褚一斌怕别人知道父亲是褚时健,给自己化名“于斌”;中年褚一斌再被介绍是褚时健的儿子,从心底是自信的,因为在内心,已经证实了自己,接过了对四世同堂的家族、对企业、对员工的责任。

“我希望肩上的包袱不要那么重,70岁一定退休,未来的十几年(任务)是打造一个肩膀,能够把担子交过去。”褚一斌说,这个肩膀不一定是儿女的,但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是首选人选。

“你想做更好的褚时健吗?”在访谈快结束时,主持人问道。

褚一斌的回答快速而且坚定:“不,我只想成为更好的褚一斌。”

随后,他又补充了一句:比起伟大,我更想做一个可爱的企业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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